在 AI 時代，你心裡最想創造的究竟是什麼？關於藝術創作＆自學
一、在搞懂技術之前，你敢不敢直接開始創作？
我們最近聊到藝術家怎麼自學、怎麼做出自己的 project ，但是如果把題目放大到「所有藝術家」會太廣，我的經驗也絕對無法概括所有藝術家。
不過我可以分享自己在紐約念研究所時，親身經歷的工作室場景。
我自己過去是學電影出身的。在台灣，大家看重技術。所以在大學時，要把剪輯、寫腳本、現場技術全部學會。你在片場要搞定能不能拍出特定畫面。在這種以技術為導向的環境下，我們的思考方式往往是：我們要在什麼樣的劇本上，才能呈現出這個技術？
第一年在紐約的工作室做作品時，我心裡一直很有壓力。平日裡光是要「找到感覺」和「放鬆」，我都覺得有點痛苦。即便技術我能搞定，但是我做作品卻是很糾結，不知道我的作品到底想表達什麼。
結果在紐約做藝術創作時，遇見了一大堆完全打破我框架的藝術家。
有一天，一個阿根廷藝術家跑來找我，很輕快又有點搞笑地敲門問：「Keno，我覺得你剪輯很厲害，可不可以教我怎麼剪輯和設定相機？」我說當然可以，你想做什麼？然後，她給了我一個非常明確的畫面想法，以及她想傳遞的感覺，我就針對她的需求告訴她剪輯上可以怎麼操作。
但是，當時我心裡其實非常驚訝：這個阿根廷女生怎麼這麼勇敢？我們一起來到紐約學做藝術創作，她卻選擇了一個過去完全沒有技術背景的媒材，難道不覺得太冒險了嗎？
沒想到後來成品展示時，大家看到的影像是她在紐約地鐵、各處公共電梯裡拉大提琴，帶有一點行為藝術的創作形式。現場所有人討論的焦點，全都在這個行為本身，以及她在拉大提琴時傳達出的情緒與感受，完全沒有人去討論色溫有沒有對齊、調色有沒有調好。
她有一個故事想說，但她並不覺得一定要把所有技術都學完才能開始。
她這次的作品剛好想用影像呈現，不會的技術可以學，但她也極有可能下一次的作品想用別種媒材呈現，而或許是她有一點經驗的媒材。
這件事打破了我過往「技術至上」的迷思。我開始了解到「自己想表達什麼」以及「對什麼有感覺」，或許比「懂技術」更重要。
Sherry我在 Rick Rubin 寫的《創作力的修行》這本書裡面，讀到這樣的一段話：
「藝術的目標並不是達到完美，而是分享我們是什麼樣的人，以及我們如何看這個世界。
藝術家讓我們看見我們無法看見、但多少已經知道的事物。....或者與我們所見的非常接近，彷彿藝術家是透過我們的雙眼在觀看，有如奇蹟一般。無論是哪種情況，藝術家的觀察都能提醒我們，我們是什麼樣的人，以及我們能夠成為什麼樣的人。」
而同時我也讀到這本書的另外一段話， Rick Rubin 說：
「藝術是一種解碼。我們接收來自源頭的訊息，然後透過我們選擇的工藝語言來翻譯它。所有領域裡都有不同的流利程度，我們的技巧水準影響我們表達這種翻譯的能力，就像詞彙量影響溝通能力一樣。
這不是直接的關係，而是一種流動的關係。.... 我們越發展、擴大、磨練我們的技巧，我們就越流利。在創造的行動中，我們能體驗到更大的自由，也更不單調，而且能夠大大增進我們的表現力。這種表現力能讓我們在現實世界裡，以最佳版本展現出我們的想法。」
看起來，談到創作這件事，我們可以理解到『藝術的目標是分享我們是什麼樣的人，以及如何看待這個世界。』
但同時也有另外一種理解是，『藝術是一種解碼。我們的技巧水準會影響我們解碼的能力，以及表達我們所感受到的源頭訊息的能力。』
看似矛盾，不過或許「技巧技術」跟「我想分享什麼」，這是一個持續來回琢磨的、流動的過程吧～
技術為感受服務：不用等技巧都學好才開始。找出心中想分享的故事或情緒，需要的方法與技術在創作過程中去學習就好了。
技巧越熟稔，表達越自由：技巧和技術就像是創作的詞彙量。技巧技術越純熟，藝術創作的表達力也越流利。大家都在一次次的創作＆製作裡來回琢磨成長，把心裡的感受分享出去。
二、各種無厘頭的創作方式：好奇心、二手衣服與一夜刷白的牆
其實有時候，「藝術家想分享什麼、想創作什麼」，可能也不是在一開始就想清楚的事情。
有一個美國藝術家也很有趣，他的工作室剛好就在我對面。
有一次，他在工作室門口，一看到我就說：「欸，Keno，你吃過雞爪嗎？」
我說：「當然吃過啊，這是華人常吃的食物，滿好吃的。」
他說：「哇，好好笑！居然可以買得到雞爪欸，太神奇了，怎麼會有雞爪這種東西可以拿來吃！」
他覺得太有趣了，問完我之後，就決定直接搭地鐵去 Chinatown 買了一包雞爪回來。接著他把雞爪放進模具裡，做出各種雞爪模型。隔天他就放了很多白色雞爪模型在我桌上。他也沒想著具體要幹嘛，純粹只是覺得把雞爪翻成石膏的感覺太好玩了。
後來，他又把這些石膏雞爪吊在牆壁上，看著、看著、琢磨著雞爪到底還可以怎麼呈現呢？
一切都是源自於一股好奇心。用他習慣的媒材玩玩看，做出一大堆石膏雞爪之後再去拼拼看。他完全沒有那種「做錯就完了」的焦慮或壓力感。
Sherry做一堆白色模型雞爪，然後完全不知道是要用來幹嘛的，這個境界真的太高了，哈哈哈哈哈！
真的很無厘頭、很有趣欸！可是老實說，如果我人在台灣，好像就完全不會有心情想要去弄那個雞爪，甚至會覺得自己沒那個空閒去這麼做，自然也不會覺得好玩。但是確實可以想像在國外似乎比較有這種閒情逸致和好奇心（？！）
對，它就是無厘頭、好玩、好奇心。
那時候還有一位中國藝術家，我覺得他的內在真的是非常純粹的藝術靈魂。他做作品的方式，是把所有收集回來的二手衣服全部鋪在地上，然後搬一張椅子坐在對面看，去感覺它們想要幹嘛。
不是由他來決定衣服要怎麼放、怎麼擺，而是「他去感覺那些二手衣服在說什麼、想怎麼展現」。
那時候的我，覺得那樣很沒有方向、那個方式不對，覺得他這種做法不會有意義，作品也沒有靈魂，只是一個很隨機的組成。
可是現在回過頭來看，我發現是我自己的腦袋太僵化了。
我以前的做法真的比較像帶著特定目的、比較目的論地去往回推。
但我後來有慢慢了解到，如果是從「感受」出發，我們的確是要去感覺一個物體，在摸、在看、在玩的過程中去嘗試，嘗試到有感覺，有了感覺才會有下一步的指引。
包括我工作室對面的巴西藝術家也是這樣。
有一陣子他決定好下個階段的大作主題了，所以他就很認真畫畫，把整個 studio 的四面牆全都畫滿了畫作；結果某天早上我一到工作室，發現他全部刷回白色了！
我就問他：「你前幾天不是才說畫出了下一階段的主題？」
他說：「對啊，但我今天早上醒來走進 studio，覺得那些全部都是 bullshit，所以就先刷白重來。」
Sherry如果得失心很重的話，大概會覺得這些都是沉沒成本，而不敢放手重來。
不過，如果一件事不對，可以更快結束，其實也代表新生會更快開始吧；死亡更快到來，誕生、重生也會更快地繼續。
有這個意識，或許對於從頭來過，也就能看得比較輕鬆、更流動。
容許無厘頭的好奇：給自己一段不知道要幹嘛的時間。像面對一堆石膏雞爪或二手衣服一樣，先去觸碰、去感受，不用急著在第一天就替它們尋找意義與決定目標。
結束與新生，是一體兩面的！有時候比起修修改改，直接打掉重來，是更簡單俐落的新開始
三、翻牆切換宇宙：靈魂死後會去它熟悉的地方
Sherry聽你講這些，我好像也突然懂了，為什麼我那麼喜歡上國外的線上課程。
事業就像是我的創作。
我在習慣熟悉的環境裡，會不自覺自動導航、用慣性做事、看不見盲點。但如果去看國外的線上課程，感覺別的地方的文化氛圍、思考方式、做事步調。就有機會有別的火花！上課變得很像在探索新天地。
有趣的是，我們可能也會發現不同地方的人解決一件事情的思考方向真的很不一樣。
比如說，「教你怎麼開店」的課程，台灣的課程會教你：怎麼觀察附近人流、怎麼設計多少的利潤、成本、進貨是可行的、人力配置建議、什麼時候去設計品牌視覺比較合適、如何設計會員制跟櫃檯桌椅擺設動線。
國外的課，可能會跟你聊夕陽的角度、落地窗的位置、城鎮的文化特色怎麼融入餐廳、菜單定價與設計等，也會討論店內的採光設計想向哪位藝術家致敬。
大家思考的感覺非常不一樣。
這剛好觸碰到我靈魂很有感觸的核心。
記得很久以前，我用線上抽籤請示關聖帝君，關聖帝君給我的回覆就是：我不是不努力，而是努力錯了方向。
或許我們一直以來都很努力，但也因為太努力了，反而越努力越摸不到那個東西。
在紐約的第一年，我很努力、很用力、但也很痛苦，直到第二年我才慢慢摸索出自己的創作語彙「Instant Cinema」，開始懂得放鬆、更享受生活，專注在感受力上。
生活除了緊繃硬撐，也可以用一種自由切換的心態去做事。
而且，環境可以成為我們的助力，像是在火車上寫作、在馬桶上寫歌，有時候出國切換文化氛圍也不錯。
靈活調配各種環境與人事物，累積更多愉快做事的經驗。
Sherry總覺得，如果我們的日常是痛苦地做到，未來也會是痛苦的；如果我們是踏實且快樂地做到，未來也是踏實快樂的。
因為我們會一直用同樣地、習慣地氛圍和步調做事。用什麼感覺去做、用什麼感覺做到，或許也是我們人生的印記。
我記得我看過一本書，是靈魂溝通師 Jessica 在《我看到的世界跟你不一樣》裡寫過一段話，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那個章節大概的意思是：一般人都以為靈魂在死後能用意念光速穿梭、想去哪就去哪。但其實靈魂的移動受限於生前的記憶與體驗。如果一個地方我們生前從來沒去過，缺乏對當地的座標、感官記憶與具體連結，死後的靈魂就無法靠意念抵達那裡。所以，亡靈往往只會出現在生前熟悉、經常走動或深刻喜愛的地方。
這是一種奇妙的描述。其實這也很像家裡周遭你習慣去的幾家店，通常我們日常想到的活動選擇，大概也就是那幾家店了。
在我們還活著的時候，我們感受到的每一天，如果用顏色去形容的話，會是什麼顏色？
在自己的生活裡放入更多種不同的顏色，大概會比只有一兩種來得有趣吧！
四、在 AI 時代下，找回身為人最想表達的渴望
如果 Ai 什麼都能生成出來，技術的門檻正在被快速踏平。越是在 Ai 工具什麼都能做出來的時候，我們生而為人，到底有沒有真正「想要做的事」？有沒有「讓自己深深有感覺的事」？可能會越來越重要。
所有人都知道，人工智慧在幾年內發展的速度超快。如果還有人覺得在學校裡的學習就足以應對這個世界，那就太天真了。
大家開始自學 AI，即便沒有背景，還是嘗試著使用 AI。
我覺得「自學」跟「藝術創作」過程是蠻像的。
- 我們出於好奇或渴望創造某個成果，想像做出來會很開心，因而開始去學。
- 過程中一定會遇到不懂的地方，去摸索、找工具或找有經驗的人幫忙。
- 因為是源自想把心中的感覺做出來，學習（也就是「搞懂它」）的過程也就會是興奮期待的。
- 當運用剛學會的技巧做出一點點成果時，產生了小小的成就感，就會鼓勵激勵我們再繼續往前玩。
Sherry真的耶！當工具越來越靈活，我們可以更大膽去嘗試各種組合、各種可能性，把每天的日常當成一場有趣的藝術企劃。
在未知中創造，不用等到學會技術才開始。
在 AI 時代裡，守護自己的好奇心與感受力，帶著玩樂的心態往前走，自然會做出屬於自己的獨特作品。
感受是人的核心：當生成工具變得唾手可得，生而為人的力量在於「你對什麼有感受」。帶著好奇去玩、去學，工具自然會成為你的助力。
活出開闊的靈魂狀態：我們用什麼感覺做到，那就是我們未來的模樣。在活著的每一天多去體驗、踏實快樂地創造，為自己的靈魂留下開闊而自由的印記。